張壽榮院士

2020年02月17日,因撰寫《殷瑞鈺傳》一書,我從內蒙古包鋼到位于湖北省武漢市的老武鋼(2016年武鋼與寶鋼合並為寶武集團)采訪張壽榮院士。

進入老武鋼廠區,映入眼簾的是一尊高9.13米的毛澤東同志雕塑,雄偉屹立。這是紀念毛主席在2020年02月17日為武鋼出鐵剪彩的標志性建築。這一天是武鋼人的節日。張壽榮院士也銘記著這一天。

車門打開,先下來一支拐杖,銀灰色,然後很長時間沒有動靜。張壽榮院士在車里慢慢地挪動著自己的雙腳,兩只腳依次慢慢地伸出車外,確定踏實地踩在地上,他的身子才慢慢地挪出車外。他拄著拐杖的手,使勁用了一下力,慢慢地站了起來,先挪拐杖,才開始邁步。

張壽榮院士走得很慢。他個子不高,微胖,有些駝背。走過辦公樓大廳,上樓梯時,他的拐杖先上一個台階,他的雙腳再依次邁上同一個台階,一步一個台階。拐杖很特別,在手把的上面延伸出20厘米,頂端有一個半圓形的弧,胳膊正好依靠在里面,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他的胳膊用力地撐一下……

他的這一系列動作,讓我從心底里敬畏這些把工作當作全部生活的院士們。問及秘書,才知道,當時他已經91歲高齡,依然天天去上班。雖然院士已經有了退休制,但他覺得只有上班,這一天過得才有意義。

張壽榮院士是我國著名的鋼鐵冶金專家,20世紀八九十年代,曾擔任武漢鋼鐵(集團)公司副經理、總工程師。他1928年生于山東濟南,1949年畢業于北洋大學(現天津大學)冶金工程系。他大學畢業時恰逢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夕。當時,我國鋼鐵工業的基礎幾乎是一片廢墟。1949年9月,他懷著建設新中國的壯志,熱情地投身到鞍鋼恢復、重建工作之中。1957年,他調入武鋼參加一期工程建設工作。在此期間,他參加審?慫樟  ┐母唄 芭涮椎目笊健?戰帷 夠  茉唇櫓省 聳淶壬杓疲 岢霾簧俑慕餳 謔×送蹲剩 醵塘私ㄉ韞? 958年9月13日,武鋼1高爐順利出鐵,作為歷史性的節點載入了中國鋼鐵工業史冊,張壽榮見證了這一時刻。

20世紀70年代初,中國引進的當時世界上最現代化的一米七薄板軋機落地武鋼,張壽榮盡心盡力從事一米七軋機引進技術的消化及創新工作,長期從事鋼鐵廠設計、建設以及生產技術工作;從事高爐冶煉過程控制、噴吹以及鋼鐵工業發展戰略的研究。武鋼的發展過程中,無不凝聚著張壽榮院士的智慧和務實精神。


張壽榮院士(左)和殷瑞鈺院士合影


走進張壽榮院士的辦公室,辦公桌上的書籍堆放得如小山一樣,書架上滿滿的書相互擁擠著。辦公桌旁的窗台上放著一張醒目的24英寸照片,是張壽榮院士和殷瑞鈺院士的合影。兩個人端坐在桌前,神情怡然,微微的笑容里有一種寧靜致遠的從容,展示著兩位院士心念合一的默契。我環顧了一下辦公室,這是唯一的一張照片。

談及這張照片,張壽榮院士說︰“我是個不愛照相的人,但這一張照片我一直保留著。在武鋼工作60多年了,辦公室換了好多次,但每次我都帶著這張照片,放在辦公室最顯眼的地方。”

我很好奇,便請張院士從這張照片談談與殷瑞鈺院士的交往。他說︰“這張照片是在一次學術會議後用餐時照的。它能時常提醒我,殷瑞鈺是和我一樣在鋼鐵前沿一起與時間賽跑的人。有他和我同行,我不孤單,有信心。他能激勵我,不忘初心,忘我地為鋼鐵工作,無怨無悔,不求回報。”

听著听著,我沉默了很長時間,眼楮有些濕潤。不曾想一張照片,凝結著多麼濃烈的鋼鐵情懷啊!他們都是新中國鋼鐵事業的開拓者,共同的鋼鐵情懷,讓他們一見如故、相識恨晚。


殷瑞鈺院士


殷瑞鈺1935年生于江甦省甦州市,1957年畢業于北京鋼鐵學院(現北京科技大學)冶金系,歷任唐山鋼鐵公司總工程師、副經理,河北省冶金廳廳長,冶金工業部總工程師、副部長,鋼鐵研究總院院長等職。他在20世紀90年代中國鋼鐵工業技術進步的戰略研究、選擇、有序推動和實施等方面,做了大量工程技術和理論研究工作;大力推動了連續鑄鋼技術和全連鑄鋼廠建設的全國性突破,推動不同容積高爐噴吹煤粉強化冶煉和棒、線材連軋等多項關鍵共性技術的突破;組織消化吸收了薄板坯連鑄-連軋技術,使中國鋼鐵工業的技術水平上了一個新台階。

張壽榮與殷瑞鈺相識于1988年在武鋼召開的冶金質量會議上。對于鋼鐵事業,張壽榮和殷瑞鈺兩位院士有太多共同的追求和探索。1995年後,他們接觸更為緊密,他們一起在中國工程院化工、冶金、材料學部和工程管理學部常委會工作;一起參加中日、中德鋼鐵技術交流活動;共同參與中國工程院的一系列咨詢活動;共同研究新一代鋼鐵制造流程。近30年的合作共事,殷瑞鈺院士對張壽榮院士的為人、處事、學養及崇高的品格非常敬佩。殷瑞鈺院士說︰“張壽榮院士一身正氣、事業心強、學問精深,他的品格堪稱長者風範。我為有壽榮院士這樣真誠、可信賴、可學習的朋友感到慶幸和驕傲。”

他們之間亦師亦友,在鋼鐵工業的實踐和理論研究中孜孜以求,不斷有新的建樹。他們經常在各種會議上探討中國鋼鐵工業的未來,每次匆忙的相遇都會有聊不完的話題,話題的內容從來都離不開鋼鐵。鋼鐵已融入他們的血液中,讓他們為了同一個夢想——“工業救國、鋼鐵強國”而奮斗。張壽榮院士說︰“殷瑞鈺是我認識的人中,很難得的不想通過學術去當官的人。”

因為互相敬重,他們成為非常默契的摯友。在張壽榮院士90歲生日之際,《張壽榮文選》出版了。文選出版前,殷瑞鈺院士親自為張壽榮院士作序。序中寫道︰“《張壽榮文選》這部文選既是張壽榮院士學術研究成果的總結,也是幾十年來武鋼技術進步的一個縮影,從一個側面反映了我國鋼鐵工業從小到大、逐步走向鋼鐵強國的歷史進程。這部文選的問世,對于我國鋼鐵業界和學術界都是值得慶幸的事情。作為他的朋友和同事,我對這部文選的出版表示最衷心的祝賀!”在《張壽榮文選》首發式舉辦時,殷瑞鈺院士親自前往武鋼祝賀。那時,殷瑞鈺院士也已經80多歲了。

時光荏苒,兩位院士都是耄耋之年了。2019年底,我采寫的《殷瑞鈺傳》一書已經結稿。采寫過程中,我深感他們對鋼鐵的執著依然初心不改。殷瑞鈺常說︰“即使到了耄耋之年,我認為也不能無所事事,不能故步自封,不能自以為是。要不斷為國家工作,所研究的東西要和時代一致。學術和認知水平要有新的境界,不斷地研究、不斷地思考、不斷地學習,學術當隨時代,認知當開新境。這種想法才是符合時代要求的,才符合‘時代是思想之母,實踐是理論之源’的要求。”

畢生求索志不移,鋼鐵情懷情亦濃。張壽榮、殷瑞鈺兩位院士作為鋼鐵冶金界的資深專家,對我國鋼鐵工業的結構調整、節能減排、可持續發展等領域的戰略研究,為制訂我國鋼鐵產業政策和推動鋼鐵工業綠色、健康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。如今,他們依然天天上班,經常參加學術論壇、指導項目課題、進行戰略咨詢,只爭朝夕地為祖國的鋼鐵事業工作著,終日乾乾,與時偕行。 (包鋼 崔美蘭)